
朝酒晚舞
夜幕低垂,星星闪烁,城市换了一副睡容。在那最幽暗亦是最繁华的酒吧,你从醉里凝望,一出接一出属于夜晚的人生的戏才刚刚开演……
轻松得如同拂袖而过,情节模糊或是没有情节,这些夜晚的戏份当然算不上重要,若不刻意记取,多半会随个人的终将老去而被辗入岁月风尘。可是,说真的,对真正沉
迷过酒吧的人,再模糊也无法以一句“不着痕迹”轻轻带过。酒吧里的你,和现实的人生定然有些微小偏差,甚至差之千里、截然相反……应该说:泡吧,端的是一种迥异人生。
图一份人生快意
从事教育工作的小伍,还穿着上班时的装束———西裤,白衬衫,打着条纹领带,小伍在几瓶啤酒落肚之后略带亢奋地步入舞池,跟着劲爆的节奏开始自成一派的“蹦的”,新疆舞、交谊舞、猩猩舞……他力所能及地追逐着灯光的变幻,全然忘记了校园里那些陈暮。“最好的生活状态就是适当的自我平衡和适度的自我放纵,酒吧正是这样一个能找到平衡与放纵结合点的地方”。
最常泡吧的那一群人绝对不属于颓废派,相反,他们积极、自信,事业上小有成就,除了偶尔苦闷的时候会有发泄排遣的一闪之念,更多则是将对于理想或是昔日理想的抱负寄情于酒,酒杯一再相撞,图的是一份人生快意,几杯落肚有如古时候文朋墨友对酒当歌,大有意气风发之感。
已有十年泡吧史的阿鸣在医疗器械行业工作,多年的打拼已使他晋升为一名“成功人士”,虽然现在三句话就情不自禁把“老了”挂在嘴边,可他依然每星期到华侨新村的路点酒吧报道。朋友、同事、老婆都是阿鸣的酒友,就连弟弟一家来广州做客,阿鸣都在接风当晚宴会结束后,拉上一帮一起“蒲”的朋友,将全体人等车载到“路点”,纯粹为了喝酒、听歌,和情到High时原地扭一扭———用泡吧的方式来招待亲朋,若非一个真正的酒吧人,你能想象得到么?
释放“另一个自己”
石头在酒吧的样子有些游离,比方说,他很少坐着,而是在座位周边踱来踱去,像在听音乐,也像在低头苦思。偶有台上的精彩表演或是美女路过身边,他会如领神旨般及时昂首,凝神欣赏,之后又复逡巡……
只有黑暗陌生的环境能让你完全卸下防卫,做一次与白日里完全迥异的“另一个自己”。就像莫文蔚在歌词里所唱:“你将和自己擦肩/然后会发现两个自己/在现实梦境有同一张惊讶的脸……”
不止一个人说过:越吵的地方越让人沉思。这恐怕也是一些压力大的白领爱上酒吧的一大原因。你或许可以借着酒吧的喧嚣,听一听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声音,又或许,只为了让欲望之火痛快燃烧。
石头说,他的感情经历有很多是在酒吧发生,从大学时第一次酒吧艳遇开始,他不否认频繁的“艳遇”正是他爱上酒吧的一个原因,“次数已经多到记不清了。”他将这一切用博客的形式记录下来,但从不给相识的人看。记者看到,貌不出众的石头深谙吧场规则,故而颇得女人缘———譬如,他起身向身旁美女借烟,其实口袋里明明就揣着盒“万宝路”。点燃之后,石头一脸满足地踱回来,那便厢,美女一直侧目盯着他,脸上写着:“这人谁啊?怎么如此随便?”可见石头一笑抱拳,女孩也就回应了一笑。以下为记者与石头的一段对话———
记者:白天的你是什么样?
石头: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,很严肃那一种。
记者:为何扮严肃?哪一个才是真的你?
石头:因为我是个“头儿”(笑),在我手下没有一个人比我小,但他们都很服我……我觉得男人在事业上一定要稳重。哪个是我……两个都是吧,只不过晚上这个很少人知道。
记者:打算泡吧到什么时候?
石头:总是要的,(泡吧)确实减压。不过最近很少来了,因为我快结婚了,想尽快要小孩,所以尽量少喝酒。
准备走人的时候,记者看见石头和一个短发的女孩头挨着头聊得正酣,桌上的蜡烛映着已经清空的半打啤酒和他微笑的脸———年轻似乎健忘得很。
相识怎堪缘分?
随着表演升温,当吧内气氛越来越High,原本坐在吧台的女性陆续被男酒客邀请到其“专属领地”落座,几乎是在转眼间,互不相识的男男女女便开始了一轮觥筹交错,而侍应也更加繁忙起来———不断有人在叫“加酒”……
大学毕业刚两年的Kidy把酒吧时光概括得言简意赅:“就是喝喝酒,你看我,我看你;看别人,看别人看我们。”一个简单的“看”字,足以让Kidy每一次的酒吧之行都回味无穷。
某晚,一把男声在Kidy背后响起:“你好,我是一名鞋业老板。”Kidy回头,一张沟壑纵横的“老脸”矗立在眼前,Kidy马上想起了一个很久未见的远房大伯。再看男人的手臂上夹着一只砖头般的黑色公文包,她差点笑出声来。更有一次,一个男人欲与Kidy交友,被拒后,索性坐在Kidy身边“强行聊天”,Kidy说,不知道对方是哪里人,口音很重,整个晚上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,自己也完全不曾搭理他,可男人还是兴致勃勃地“聊”到曲终人散……
在通信服务行业工作的章强则把酒吧里的人来人往看成“一瞬间的缘分”,他的态度是———不放弃希望,但要把希望忘掉。
“STOP!”揉着微醉的双眼,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泡吧的“元老”林锋一板一眼地对记者说:“S-T-O-P,所有的感受都从这儿开始,从这儿结束……我不允许任何延续。”在他眼中,酒吧是一个很“虚”的场所,缘分当然存在,但只限于聊聊天、做普通朋友,进一步的发展是万万不能。
林锋常去的是华侨新村一带的几间吧,除了喜欢那儿的音乐和环境,他还认为那儿的人“素质比较高,各玩各的,让人放得开”。很多时候,林锋会准点儿到,坐在特地为他预留的正对乐队的卡座中央,听歌,喝酒,完了走人。除非有时哥儿几个兴致来了,看到邻桌的女孩模样可爱,他们会私底下赌一把,一句“你能把她请来坐,今晚算我的!”能让平日见到女孩就脸红的男人陡然间勇往向前。而林锋承认,这样的搭讪多少带有游戏的成分,“马到成功”的哥们儿会特别得意,“因为给所有兄弟带来了欢乐”。
搞笑的是,男酒客最忌被请来的女酒客“喝倒”,对他们来说,此种情况,会让他们面子上挂不住。公务员和平告诉记者,男人虽然不想输酒,但更不愿意碰到扭扭捏捏的千金大小姐———“会让人闷得想撞墙。”
林锋说,在酒吧结交的人,彼此心里多少都会存有芥蒂,据他所知,只有他的一个刚结婚的朋友是个异端———朋友和他的老婆七年前在这间酒吧认识,从素不相识,一晃两人已成婚,听起来不免离奇。林锋由衷地感叹道:“七年啊!再没碰到过第二例……(酒吧)还是太虚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