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京的细节
今天,北京迎来了“排队日”的第五季。按照作家柏杨的看法,一个国家是不是礼仪之邦,在排队上就可以一目了然。所以,当他看到中国台北不排队,而日本东京排队时,他断言日本是礼仪之邦,而中国人很“丑陋”。这故事就出现在曾一度让我们脸红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中。如今,排队正在成为一种城市新风尚。记得几年前曾有一本名为《细节决定成败》的畅销书,论述了企业管理细节对企业成败的决定性作用,其实,城市管理的细节又何尝不决定着城市形象的成败?
排队 岂一个挤字了得
不久前,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和社科文献出版社联合发布的《2007年中国城市竞争力蓝皮书》中,北京在综合竞争力排序中名列第四;而在内地50个主要城市品牌竞争力的排名中,北京位居第一。但更值得关注的是,报告同时显示出北京的综合实力虽然很强,但一些城市细节问题仍不容忽视。比如每个人都为之苦恼的出租车排队问题。在一份最新调查中,北京的出行环境甚至列国内50个主要城市的第49位。
有网友在博客中记下了在北京上班的经历:“本来决定排队等候出租车,可排到我时,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排队不是为了‘坐’车,而是为了得到一个‘抢’车的机会!”
然而“抢”到车也未必会一路顺风,据统计,每年由车辆抢行、加塞儿造成的轻微交通事故达40多万起,占所有交通事故的80%。劳动报社新闻研究室主任严宝康对此认为,政府有关部门应该制定一些条例,规范如何管理、如何定期检查等,特别要排除可能危及市民的安全隐患,完善“城市细节安全体系”。
记得以《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》闻名的中国台湾作家龙应台在上世纪80年代来到北京前,就一再告诫自己“到了北京不要生气”,但是,当她真的身临其境,看到北京的公共秩序时,她还是按捺不住地生气了。如今,被称为“城市名片”的出租车究竟有没有起到正面作用,似乎还很难下定论。
当一直为自己是北京人而自豪的小雅旅游归来时,面对一群群无序走动着的人们和不够优雅的环境,她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感慨着:“北京难道就是这个样子?”随后,还没回过神的小雅发现自己早已被一辆辆“目中无人”的出租车包围,在几十次被别人捷足先登中度过了近一小时的小雅却始终没能“上车走人”。看着眼前人挤人、车挤车、人车交错的疯狂场面,小雅一时无语。
北京火车站虽不像飞机场一样是面对世界的窗口,但也是面对祖国各地人民的窗口,而站前广场无疑是接纳宾客的“第一窗口”,可是如今我们看见的却只有拥挤。出租车拥挤、人群拥挤,排队在这里几乎成了天方夜谭般的神话。
对中国这个拥有13亿人口的国家而言,“排队”其实是一个极熟悉的词语及动作。在计划经济的年代,米、油、布、肉……买什么都要排队。透过侯宝林先生的著名相声《夜行记》,我们就可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首都人民是怎样耐心排队等车,但这样的习惯现在却成了稀有的品格。有个笑话说:一个中国人找了位洋女友,过马路时闯了红灯,女友便跟他分手了:“你连红灯都敢闯,还有什么不敢做?”后来他又找了位中国女友,过马路没有闯红灯,女友也提出了分手:“你连红灯都不敢闯,还能做什么?”这样的笑话难免让中国人脸红。
而与中国的情况大相径庭的是,在东京迪斯尼乐园里经常会出现万人排队的场面。他们不急不躁,平静地移动。有人在日本旅游时曾见过一条长长的队伍,它规矩得不仅连街道上的人行横道、地下通道留了出来,而且还站成单列,留出了过往的通道;更令人吃惊的是这样横跨了五六条街的队伍竟然没有维护秩序的人。在队伍的最后,一个人举着写有“这里是队尾”的牌子,准备排队的人都自觉地站到后面。
想想我们“排队日”这一倡议的尴尬,或说其蕴含的潜台词,还有我们在这五个排队日里所动用的数以万计的志愿者,我们不得不承认,我们忽视了这些为城市增光添彩的细节。
押金 岂一个乱字了得
如果说改变拥挤的交通现象是一个可以“从我做起”的问题,那么如何减少生活中各种明细的押金则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。今年4月,55位北京政协委员联名建议政府要加强对公交卡押金的监管,应该有完善的管理制度,保证广大市民的利益。面对社会的压力,北京市运输管理局、北京市公交集团向社会公布了20元押金的构成明细,并做出了诸多解释,然而批评的声浪却并未停止。
国家财政部1993年 《关于治理乱收费的规定》第二条明确规定:坚决纠正“利用职权和行业垄断地位,以保证金、抵押金、储蓄金、集资、赞助等形式变相收费”。然而最近的一次调查显示,有96.8%的受访者认为垄断行业乱收费的现象严重。这其中包括:手机漫游费、有线电视等各种初装费、银行卡年费、提前还贷违约金、银行账户挂失费、邮局包裹的统一包装费、公交卡押金等等。这么多的押金收费名目真是不算不知道,一算吓一跳。
一直讲究生活质量的Rebecca为自己一天的生活算过这样一笔账:美容美发,押金100元;商场VIP卡,押金20元;健身卡,押金30元;停车位,押金100元;桶装水,押金50元……这一天的押金消费不禁让一向花钱不假思索的Rebecca倒吸一口凉气:“如此之多的押金,我却完全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做何用途!”其实Rebecca的疑问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的疑问:究竟有多少收费是假押金之名?
百元以上的押金因数额“巨大”往往被人们牢记心头,但10元、20元左右的押金却总被我们忽视。2007年4月,在社会各界人士的质疑声中,银行卡跨行查询收费业务历经10个月后被叫停。中国银行业协会在公告中指出,叫停的原因在于没有照顾到持卡人的利益。在“情、理、法”中,合理合法并不是收费的全部理由。
其实,正像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王跃生所言:“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收不收费、涨不涨价,而在于收费、涨价的过程是怎么处理的。”比如一张公交IC卡的成本到底是多少?乘客大多并不知情,全凭一卡通公司自说自话。上海公交卡公司说:“一卡通”收取押金完全符合国际惯例。但是,在纽约、巴黎、伦敦等国外大城市的惯例是:根据卡内存入金额的高低给予消费者优惠折扣,或者免卡费。虽然这些利益表面看来“微不足道”,但在百姓权益中,却没有哪项是“微不足道”的。
城市管理就该“吹毛求疵”
不可否认,这些“芝麻问题”并不会实质性危害到飞速发展着的北京,正所谓瑕不掩瑜。但在“硬件”不断改善的同时,对“软件”的改善也同样至关重要。在城市管理上,需要的正是吹毛求疵或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,因为只有细节,才更能突出城市的魅力所在。如果这些细节给人不雅的印象,那北京给人的整体印象就很难美丽起来。常识告诉我们:人美,美在一波一颦;景美,美在一山一水;艺术美,美在震撼人心的细节。城市又何尝不是如此?有了街头巷尾的赏心悦目,有了过往市民的文明举止,城市也就美在其中了。
20世纪世界最伟大的建筑师之一密斯·凡·德罗在被要求用一句话描述其成功的原因时,只说了五个字:“魔鬼在细节”。加拿大管理学家明茨伯格也曾说过:一件没有预料的事件可能引起故障,一个长久被忽视的问题可能导致一次危机。几年前澳星发射失败也同样出现在细节问题上:配电器上多了一块0.15毫米的铝物质,导致澳星爆炸。城市建设和管理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俗话说,一管窥全豹、一叶可知秋。一位资深城建专家曾说,让他看一看某座城市的一条街道、一座建筑物、一处景观,他就能大致判断出该城市的特点、风格及品质。可见对于一座城市,细节的魅力往往在于其风格之美、周详之美、人文之美,正是这些细枝末节才形成了城市的整体风貌及个性特色,所以,让城市的细节更加精致起来,城市的魅力与风采也就会自然突显出来。

